Bab 031: Pengungkapan Identitas di Depan Umum
“我已按你所托办妥，但我不认为这样做对你这位女郎有什么好处。”
在早春院中，一名身穿青袍、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子如此说道。
此人正是凌夜。将那些死士的口封住以防自尽，再在他们身上写下那些字，最后送到杏花烟雨楼前悬挂于大树之上，这便是萧锦玉要求他帮忙做的事。
他本可以拒绝，却不知为何，鬼使神差地竟答应了。
或许是因为这女郎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情与气势，让他总有一种回首过往的熟悉感；又或许……就当这是弥补自己心中愧疚与遗憾的一次补偿吧！
“哦？你为何会这么认为？”萧锦玉问。
凌夜看了萧锦玉一眼，回答：“以你如今的势力，对抗不了陈氏公主的权势。你能借百姓之口散布这则本是真相的消息，她也能借他人之口将真相扭曲为谣言，甚至更有可能……会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！到那时，这场闹剧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……”
原来连你也知道我的身世……
萧锦玉心中失笑。
凤凰却紧张起来：“卿哥哥，可不能让那些人乱嚼舌根，诋毁了卿哥哥的名誉！”
“不，凤凰，我要的就是她将我的身世公之于众，要的就是这场闹剧一发不可收拾。一个大家族里母慈子孝、祖孙和睦的戏码，我已没有时间去演了。何不趁早撕了这面具，让大家都露出最真实的面目来，你说是吗？”她看向凌夜一笑，又道，“而且，我是在赌一件事情……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这位云隐公主会不会将萧家的声誉放在心上……赌萧家的家主到底在不在意这件事情……”
萧锦玉说到这里，凌夜似有所悟，拱手一揖：“原来女郎早有计谋，是在下多言了，那么就此告辞！”
凌夜说完便要离开，却听萧锦玉唤了一声：“等等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只见萧锦玉身边的胡人男孩突然抛来一物。他眼疾手快，瞬间握在手中，打开一看，竟是一只白玉瓶，便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我萧锦玉给阁下的报酬。若我没看错，阁下身上有近三十处刀伤剑伤，其中一处伤及肺腑，且因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积下沉疴，已有五年之久，如今怕是寿不过二载。这瓶药是我初见你时便开始配制的，可助你清除肺腑瘀血，延长寿命！”
萧锦玉话音刚落，凌夜眼中骤然一亮，目光陡地从那青铜面具后直射向萧锦玉。
“你如何知道？”他冷声问。
凤凰似乎感觉到这目光中透出的危险，立刻挡在萧锦玉身前。阿秀也不安地紧张起来。
“我卿哥哥当然知道，她医术高明，望闻问切，从见你第一眼起便知道了。怎么，我卿哥哥给你药，你难道还想恩将仇报，杀人灭口么？”
听到凤凰这番话，凌夜身上散发的杀气才渐渐收敛。
“原来你还是一位医者？”语中带着惊讶与质疑，他惭愧道，“抱歉，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“同是天涯沦落人，相逢何必曾相识。我对君总有一种熟悉之感。每个人身上都有不愿显露人前的秘密，既然君不想让人知道，我萧锦玉必然也不会再让除这里以外的任何人知晓。”说到这里，萧锦玉看了凤凰和阿秀一眼，在他们点头示意后，又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君若是想根治身上留下的恶疾，可随时来找我！”
话音落下，只见凌夜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准确地说，当萧锦玉说到“我对君总有一种熟悉之感”时，凌夜的眸中便已滚动着震惊与呆滞。良久，他才似回过神来，回了一句：“多谢！”便拱手离去。
……
“卿哥哥，他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何你说到他身上的伤时，他会如此戒备？”待凌夜走远后，凤凰忍不住问。
“能承受如此伤势，此人不是久经沙场的军士，便是习惯了刀光剑影的刺客。不过，他人的秘密我们不便探究，也与我们无关！”
萧锦玉说着，看向凤凰一笑。凤凰不禁也随之一笑，答道：“是，卿哥哥，那我不问了！”
“走吧！该来的人也应来了，我们也去凑凑热闹……”
萧锦玉话锋突转。跟在身后的阿秀还没明白过来，就听院外一阵嘈杂声传来。几人刚走出几步，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宅院。
竟是一群衣履光鲜亮丽的少女，看上去每一个都不到十五及笄之龄，且每一个人都踩着高齿木屐，身着广袖华服，头上戴着各种精美的簪花步摇，眉间缀有花钿，好似一幅乘风而来的仕女图。
不过，画面再美，气氛却显得危险，连阿秀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。
果然，为首的一个少女趾高气昂地嘲讽道：“听说你就是那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野丫头，竟敢在大街上自称是兰陵萧氏的后人、萧家的孙女。若是能背下兰陵萧氏的族谱就是萧氏后人，那岂不是会背的人都能来攀亲了，你们说是不是？”
“就是，一个身份不明之人，如何敢攀附兰陵萧氏！”另一个少女附和道。
凤凰听到这里早已怒不可遏，大步走到那群少女面前，抬手一挥，竟将一旁的石矶劈成了两半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？敢再说一遍？”
为首的两位少女吓得赶紧向后缩去，目光怯怯地看了凤凰一眼，带着既艳羡又恐惧的神色后退。这时，萧锦玉也向她们走来，说道：“你们如此声势浩大地闯我宅院，不过是想引我出去，是不是？”
她看向已将宅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少女们，从衣着打扮来看，不难猜出这是一群世家的小娘子，顺带着一些侍婢。想不到云隐公主想出来的后招，竟然是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辈之手！
“好啊，你们想将我引到何处去？还请带路，我这宅院可容不下各位世家女郎的高贵！”
“卿哥哥——”凤凰有些担忧。
却听萧锦玉道：“无事！”
几名世家贵女也没料到萧锦玉竟如此坦然镇定，就这样就能将她引至大街上，她也能乖乖上当？
就这么容易？
几名少女不敢置信，却也不再多想，连声说道：“走走走！”便向院外巷间走去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，萧锦玉带着凤凰与阿秀来到了景阳街上的杏花烟雨楼前。那群带路的世家贵女们很快藏匿于人群之中，躲在一旁看戏。
看到那群悬吊于几棵大树上、被五花大绑且口不能言、双目圆瞪的死士，萧锦玉忍不住勾起唇角：萧显身边的这个刺客做事果然不含糊，她怎么说，他便怎么做。
“这不就是一个月前萧家回来认亲的那位外孙女吗？她说她叫什么来着，萧……”
“萧锦玉！”
“对，是萧锦玉！”
“小娘子，这些死士身上写的可是真的？那萧家的主母真的追杀了你们一个月？这么多死士，小娘子竟能活到现在，不容易啊！”
“就是，还能将这群死士这般吊挂于此，更是不容易！”
“小娘子你可真厉害啊！”
人群中一阵或是感慨或是调侃般的唏嘘。这些人当中或许有心生怜悯者，但更多的不过是看热闹的心态。
“厉害什么？她这分明是请了这一帮人来演戏！萧家不认她这个外孙女，她就以此恶毒手段来诋毁萧家主母的名声！”人群中忽有声音喊道。
此言一出，立即便有人附和。
“是演的一场戏啊！真的假的？”
萧锦玉循声望去，果然见那群引她来此的士族少女们混在其中掩嘴而笑，另有一些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女高声吆喝，看样子是要将声势造得更大，吸引更多人围观。
萧锦玉冷笑一声，高声说道：“是不是演戏，各位将这几名死士撬开嘴问问不就知道了？不过，为保大家安全，还是请廷尉之人来审问更佳。”说到这里，她环视四周，十分郑重地补充了一句：“我已报官！”
“我已报官”四字落下，人群中顿时一寂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忽然从上空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：“那你们又可知，萧家家主、萧家主母为何不肯认她这个外孙女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杏花烟雨楼上一扇轩窗打开，一名少女露出了脸，面带讥诮地问道。那少女赫然便是萧九娘！
见到萧九娘，萧锦玉唇边的笑意更胜，心中愈发镇定。
这丫头，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啊！
“是啊！萧家家主与主母为何不认这个外孙女？”人群中立时有人好奇问道。
“听说啊！她生母当年虽是萧家的嫡长女，可却做了令萧家人蒙羞之事，是被除了名赶出去的！”
“就是，我也听长辈们提起过，说她生母放荡不知廉耻，趁着给玉华公主治病的期间，竟然勾搭上了先帝的娈宠，也就是那个……韩子高……”
“竟然是右卫将军韩子高？前不久他不是因谋反罪名而自尽于廷尉之中了吗？”
“听说先帝还想封那韩子高为男皇后，一个娈宠怎么会与萧家嫡女扯上关系？这事到底可不可信啊？”有人附和，也有人提出质疑。
提到韩子高，人群中立时嗡嗡声大作。毕竟这个作为先帝娈宠的男人曾在建康城一时风头无两，美名远扬。别说是妇人为其受尽相思之苦，便是男子见了其容貌，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爱慕之意。
传说当年韩子高流亡至建康，正值侯景乱梁战乱时期，有乱兵悍匪抢劫流民，但在见到他的容貌后，不但没有起杀心，反而还当起了他的护卫队，将他护送至家。也正是那个时候，他遇到了先帝陈蒨。陈蒨为他的美貌所动，将其带至身边，不仅教他识文断字，还训练了他弓马骑射等技能，沙场建功，两人可谓形影不离。直到陈氏代梁称帝，陈蒨继陈霸先之后登上皇位。
韩子高也一跃骤升，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庶民成长为了手握兵权、炙手可热的右军将军。
先帝在世时，对其可谓宠爱至极，连六宫都是虚设，独独宠信于他。如今却说，这位先帝的娈宠竟然与萧家嫡女有染，怎能让人相信？
“怎么不可信？这贱婢便是最好的证明，是她生母与那韩蛮子所生下的野种！”
此时，萧九娘竟忍不住从杏花烟雨楼中跑了出来，带着一众仆婢冲开人群，走到萧锦玉面前，一脸得意又恶毒地说道：“你母亲已被赶出萧家，早已不是萧氏中人！而你父亲，不过是一个娈宠，而且还因谋反之罪被陛下赐死于廷尉之中，你怎敢自称是我萧氏中人？”